手工布鞋——我的不解之缘(总第145期)

2018-08-03 07:29:59 / 打印

孔俊英,汉族,1965年出生于河南省滑县枣村乡滑固营手工世家。非物质遗产“孔氏手工绣鞋”传承人。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,滑县文学、艺术界联合会会员。

(图为孔俊英女士)

人物自传

手工布鞋——我的不解之缘

文/孔俊英

我叫孔俊英,今年53岁了。我的特长就是做各种样式的手工布鞋,38年来我与手工布鞋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这么多年,我把做手工布鞋当作一种爱好,当作一种艺术的追求,虽然熬白了双鬓,倒也乐在其中。如今再回头看看这么多年走过的路,内心感慨颇多。

母亲年轻的时候,就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巧手,当时叔叔伯伯一大家近二十口人生活在一起,老老小小穿的鞋子,全靠母亲一个人做。记得每天天微微亮母亲就扛着锄头跟父亲一块儿下地了,农活忙不过来时,中午也不回家吃饭,奶奶就挎着个竹篮,到地里送饭。晚上,妈妈就又坐在煤油灯下,给一家老小做鞋子,一只手拿着鞋底,另一只粗糙开裂的手上戴着一个铜顶针,一根长长的绳子一头是一根明晃晃的针,还时不时地用手把针往头上抹一下,再用力把针穿透鞋底,针往往只是露一个头,大都留在鞋底里拔不出来,母亲就随手拿起一把钳子,用力把针拔出来,之后就是“嗤嗤”的拽绳子的声音。每纳一针都是这样的程序,每天晚上我都是伴着这“嗤嗤”的声音入睡的。到现在这场景都会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

15岁那年,我初中毕业,虽然很向往几里地外那个高中,但四个弟妹年幼无知无人照看,捉襟见肘的家境急需帮手,我便终止学业回家帮母亲干活,开始跟着母亲学做针线活。那时候,刚开始改革开放,个人做买卖的多了起来。母亲为了一家人能吃上饱饭,便在村里开了个裁缝铺,裁缝的手艺还是她出嫁前经常看邻居哑巴叔他娘做衣服给看会的。心灵手巧的母亲再给家里人做了几年衣服后,便决定给村里人做衣服挣些钱贴补家用。因为母亲做的活儿好,裁缝铺的生意很红火,母亲每天坐在那台飞人牌的缝纫机前忙到半夜(这台缝纫机现在在我家阳台上,我用它来缝合鞋口)。母亲忙得转不开身,自然没时间给家人做鞋子了,于是就把给弟弟妹妹做鞋的任务交给了我。

母亲对初学做鞋的我要求很严格,当时十几岁的我还是个孩子,最初几天还只是觉得好玩,时间长了就厌烦了,但母亲却告诫我做活时要专心,抬头误三针,不能三心二意。篦子太硬、鞋底太厚,我又太小,手上没那么大的劲,纳鞋底时往往插不进针,用顶针使劲顶钢针时,针往往会打滑,猛地顶到手指上,疼得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。每天反复地拿针、拿钳子、拿剪刀,我的小手被磨得简直血肉模糊,母亲就用布条给我缠着,继续学做,慢慢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就不觉得那么疼了。

做鞋的工序很是繁杂,一双鞋从开始抿篦子到完工需要几十道工序。母亲对鞋子的做法要求更严格,比如:刻鞋底时,剪刀要微微斜着拿,这样刻出的鞋底上下才有坡度;粘底边时,布条要扯紧,手要捏实,上下要均匀;纳鞋底时,针脚要正,每个针脚的长短要一致,手用力均匀;粘鞋帮时,要选好的面料,布面要放正;绣花时,绣线搭配要协调,绣线、针脚要顺平;延鞋口时,里外布条要码匀,要捏紧,择匀;粘鞋里时,里布要粘紧,铺平;垧鞋时,针脚与针脚之间前后要扣严,针码大小要一致;等等……做得不好的地方,往往要拆了重做。当时,做手工布鞋是女孩必备的手艺,农村人往往用鞋子做的好坏来衡量女孩子手是不是巧。母亲常说,连个鞋都做不规矩,将来咋找婆家。在母亲的严格要求下,我对做鞋很用心,做工也越来越好了,还不时变换着鞋的样式,慢慢地喜欢上了做鞋。

冬天的农村,没有取暖设施,家里冷得伸不出手,一帮赶着做手工活的人便在院子里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平底的大坑,在土坑的顶部盖上厚厚的玉米杆。一盏煤油灯,七八个人围坐在土坑里:有用小麦秸秆和高粱杆皮编制锅盖或盛放东西的篓的,有用麻杆纤维搓绳子的,有用去籽的高粱穗绑扫帚的,我和几个要好的姐妹通常是穿针引线做鞋子,一边照看着在坑角挖土玩的小弟和小妹。几个人说说笑笑,时不时地相互评论一下对方的活计,我通常是被夸赞手巧活儿好的人。听了别人的夸赞,我心里美滋滋的,做活儿更认真细致了,还不断改进和创新一些做法和样式。

后来,我也成了母亲,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,孩子小时候穿的鞋便都是我自己做的,虽然那时候已经很流行给小孩儿买鞋穿了,但我总觉得自己做得鞋子穿着舒服,不臭脚。为了让孩子觉得自己的布鞋不比其他孩子买的鞋样子差,我总是精心设计一些新颖的样式,再细心地加工。每次闺女穿着我做的新鞋到街上玩,都能引来街坊邻居的一片赞叹。于是我又成了婆家村子里有名的巧手了。很多街坊邻居来我家索要鞋样,和我探讨鞋子的各种做法,还有些手拙一些做不好新样式的,就央我帮忙给孩子做一对。每当过年时,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儿穿着我做的鞋,高兴地蹦蹦跳跳,我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。觉得很自豪,也很有成就感,这也促使我更加喜欢做鞋了。

为了这门手艺,当时我全身心投入,家里没有其他经济收入,生活过得有些拮据,后来为了让两个孩子过上好一点儿的生活。1991——1999年,我在村里办了几年幼儿园,这在当时的农村太少见了,影响还比较大,许多孩子来我这儿上学,当时也挣了一些钱。这期间,我一边办学,一边继续坚持做手工鞋。但是2008年,孩子的爸爸生了一场大病,住了几个月的院,不仅掏空了家底,还欠下了几万元的外债,所幸人救了回来,但已不能干重活儿。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我身上,不得不想办法挣钱养家糊口。当时手工布鞋已被很多人认可,已有了市场,于是我就四处寻找商机,想用我的手艺挣钱养家。2009年,一个偶然机会,听说丹东一家外贸公司计划出口手工布鞋。我带着激动的心情和爱人赶到到丹东进行考察,但由于经验不足、警惕性不高,被这家所谓外贸公司给骗走了几十对鞋。不要说那是我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千针万线,单就我没能给我的鞋子找到出路这一点,对我的打击就很大,我伤心了很长时间,甚至想放弃做鞋子另谋出路,但做了几十年的鞋,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,两天不拿针摸线,便觉得手痒痒。

2010年,我再次振作起来,开办了两家物流公司,用做生意赚的钱养家养我的手工活。近几年来,随着两个女儿的长大成人,生活上也宽裕了不少,我就把物流公司转手了,我开始专心致志的在家做我喜爱的手工鞋。每天宅在家里,戴着老花镜与针线布片剪刀钳子为伴,忙得不亦乐乎,沙发上、桌子上和整个阳台都被我的布块线团和半成品的鞋子所占领。我一做起鞋子来就如痴如醉,忘却了任何事。有时为了研制一款新的鞋样,白天会忘了做饭,夜晚,反复试做能到天亮。能连着几天不出门,不知道把饭熬干了多少回,光饭锅就糊烂好几个。为了一套十二生肖,从有点像到现在的比较形象,经过我的反复观察、改进、磨合,整整用了十多年的时间。家里人都说我中了邪,走火入魔了。但当他们看着那经我手成就的一对对精美的绣花鞋,便又都赞不绝口了。

以前,做鞋只是为了自家人穿,后来大家都不穿做的布鞋了,做手工鞋的很少了。但是,我却喜欢上了它!既然喜欢它!就想方设法来发展它。多年来,生活上虽历尽坎坷,却始终不肯放弃。近几年,我又试着从手工布鞋的款式设计入手,找到一条既能保住传统的经典,又能使其发扬光大,从传统款式的单一,到现在的花样款式100多种。我的手工布鞋之路越走越宽。

知道我做的鞋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,先后有几家省市县的电视台采访了我。之后还多次参加全省、全国的手工艺品展销会,入围了“2017年遇见手艺搜索中国魅力工匠”候选人,被评为滑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但更让我激动地事情是,今年的7月8日,80多岁的民间艺术收藏家倪宝诚老先生突然登门造访,给我带来了亲笔题词和满满的鼓励,使我深受感动,更加激励了我把这门传统手艺坚持下去和发扬光大的决心。两个女儿也受到鼓舞,跟我学做鞋子的态度比以前更认真了。看着两个手巧似我的女儿,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手工布鞋发扬光大的未来,倍感欣慰。

手工布鞋——我今生的不解之缘!

(上图布鞋均由孔俊英女士手工制作)

孔氏布艺作品展(布老虎)

专家点评

汪振军,郑州大学文化产业研究中心主任,河南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。

有追求有新意的孔氏布艺

我认识孔俊英时间不到两年,但她的执着精神和作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她来自豫北滑县,出身于普通的农家,自幼受家庭的熏陶,15岁开始喜欢上手工制作,虽历经生活波折,但痴心不改。她是一个有心人,喜欢钻研琢磨,作品独具一格。有乡土气,但更时尚,顺应了时代的潮流。既传统又时尚。看她的作品,你甚至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农村的普通女性之手。你会情不自禁被她的精细、精致、精巧所打动。

她的作品以绣花鞋最有特色,目前市场很受欢迎,一双鞋卖好几百元。一双小小的绣花鞋上有龙、凤、虎,有花、草、叶子,有春、夏、秋、冬,有梅、兰、竹、菊,有文人书法,她做的不仅是鞋,更多的是文化,不仅有民间文化,还有雅致的文人文化,时尚文化,这是她的与众不同。同时,布老虎、抱枕、香包、车挂等她都能做,全部作品有150种之多,而且很新颖。

每次见她,都有新作品、新想法、新思路,她是一个满脑子充满奇思妙想的人,是一个真正的民间艺术家。真正热爱手工布艺,认真钻研布艺的人。前段时间,她和女儿到天津大学学习培训,做出的布老虎也是别具一格,引人注目。

这样一位多才多艺的人,有着一种坚定的信念,“纯棉、纯天然用料、纯手工”,“三纯”代表了一种坚守,“守艺”但不保守,向前探索但不忘记传统,在非遗生活化、时尚化、现代化方面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子。

希望她的路子越走越宽,越走越远,打出自己的品牌,成为河南布艺方面真正有影响、有特色、有个性的艺术家!

(图为汪振军教授与孔俊英女士合影)

编辑:董雨露 夏炎

图片提供:汪振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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